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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舞】年味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爱情小说
小时候,每逢年关,我和三哥五弟,总会扯着母亲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母亲,期期盼盼地问:“姆妈,都快过年了,你几时带我们去买新衣裳啊?”   “姆妈,我们家几时熬糖打豆腐啊?别人家的都弄好了……”   那时候,父亲在离家二十多里地的公社农科所上班,家里里里外外的活路,事无巨细全落在母亲一人身上。母亲不急不恼,她总是显出很慈祥的样子来,怜爱地对我们哥几个说:“孩子们别急!等急!等姆妈忙完了这阵子,就带你们去买新衣裳,熬糖打豆腐。不会亏了你们的!”   其实,母亲这时候的确是忙得不可开交。而且,母亲所忙的事情,都是与过年相关的。   趁着天气晴好,母亲先是要蒸“饭米”。这项工作,是各家各户都要做的。因为“饭米”是熬好糖后,做“麻叶子”的必备食材。“麻叶子”是我们家乡的一种传统小吃,过年时,家家户户都少不了的。母亲把事先放在木桶里,用清水泡了几天的糯米,用大烧箕捞起来,在坑塘里淘洗几遍后,把水沥干,然后倒进正在冒着热气的木蒸笼里开始蒸。灶蹚里的火越旺越好。几根晒得干干的劈柴,在灶蹚里噼噼啪啪地响着,闪着灼人的光。母亲坐在灶蹚边,不住地往里面加柴,还时不时地往锅里加水。有时候也折下一根黄麻杆,在蒸笼里蒸着的糯米饭上插几个孔,方便底下的蒸气上来。待两三个小时后,糯米蒸得熟熟透透了,母亲便会给我们哥几个每人盛上一碗,然后往碗里拌些糖精,我们哥几个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还不住地叫道:“真好吃!真好吃!”   母亲把蒸好了的糯米饭,倒在一个大簸箕里,待它们充分冷却后,便让我们哥几个将米团捏细。然后,在禾场上架起木马,放上竹篙,把晒床铺上去,将糯米饭倒在晒床上。   腊月日子短,太阳不火不煴,如果天气晴好,不出一个星期,“饭米”就晒好了。放在嘴里一咬,硑硑直响,用手一掐,断成两半,这样的饭米就是最合格的“饭米”了。做出的“麻叶子”就又酥又脆。   蒸好了“饭米”,还要蒸“玉兰片”和“荷叶子”。这两样食物的制作工艺比蒸“饭米”要复杂得多。母亲把糯米先浸泡几天后,然后再磨成浆,在米浆上面垫一层布,倒上草木灰,待米浆里的水份被吸得半干后,母亲便把糯米粉放到蒸笼里。蒸好后,便将冒着热气的糯米粉倒在簸箕里,手里时不时蘸点水,趁着热气开始揉了起来。揉好一块糯米团后,母亲便将事先调和好的蓝碇水在上面均匀地涂上一层。然后又开始揉第二块,看着母亲一个人忙得团团转,我们哥几个也赶紧打下手。同样的,母亲将红色的、绿色的碇水也分别涂在揉好的糯米团上。最后,将有几种颜色的糯米团又捏成长条,一条一条叠加在一起,使劲揉搓,捏紧。等把这些东西都弄好,晾到半干的时候,便开始一刀一刀地切起来。切出来的糯米片,薄薄的,长方形,红绿蓝三色相间,极其美观,然后放到晒床上晒干,这就是“玉兰片”了。   “荷叶子”也同“玉兰片”一样,把糯米粉蒸好,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一层后,再用刀划成斜斜的方块,晒干后就成了。因为其厚度如荷叶一样薄,所以称为“荷叶子”。   在我的家乡,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年货,是极要花时间的。在队上上工的两个姐姐,收工后,就将房前屋后的棍棍棒棒捡拢来,开始用锯子来锯断,粗些的,就用斧头一根根地劈开来。   麦芽是熬糖必不可少的东西。母亲将洗净、精心挑选过后的大麦,用温水浸泡后,用烧箕装好,上面捂上一层旧棉袄,放在保暖的地方。有时也放在有些热气的锅里,还时不时洒些温水。经过一个礼拜的孕育,麦芽终于露出了白白的嫩嫩的芽儿,七八公分长的样子,它就是熬糖的根基儿啊。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麦芽儿,我仿佛看到了那香酥酥的“麻叶子”在眼前晃动,沁人心脾。   母亲又让姐姐们把石磨洗干净,用绳子把推磨的木架子栓好,将剁细了的麦芽用木桶装好提到石磨边。两个姐姐轮流推磨,母亲则用瓢子将麦芽放进石磨的磨眼里,还不住用筷子在磨眼里捣几下,加一些水,磨得半碎的麦芽便哗哗地流到石磨下面的大木盆里。我和三哥五弟也在石磨边跑来跑去,一时帮着从缸里舀水过来,一时递茶给姐姐们和母亲喝。   麦芽磨好后,又开始磨泡好的细米,一边磨,母亲还把磨好的麦芽舀些倒在磨好的米浆里,说这样米浆熬糖的时候,出的糖会多些。这是熬糖的前奏了。   天开始擦黑的时候,母亲便在灶蹚门口放好了稻草和扎好的棉杆。母亲将磨好的米浆舀在大锅里,开始熬了起来。这是一个很考验技术和耐力的活儿,着急不得,马虎不得。刚开始烧的时候,火不能太急太大,否则锅里的米浆会被烧糊或巴锅。熬出的糖要么有糊味要么数量少。灶顶上的灰尘或是油盐啊腥味之类的东西,更不能落在锅里,否则,一锅粥就有可能白熬了。待米浆熬熟,母亲便舀到大木盆里冷却。还用大锅铲在盆里不住地搅拌。到不烫手时,母亲便将麦芽均匀地舀在米浆里,时不时地搅拌几下。这时候,已经到半夜了。我们一家人都没有睡意,全部围在灶蹚边,等候母亲的指令。待大木盆里的米浆被麦芽充分催化后,米浆和水逐渐分离开来,米浆和麦芽的混合物沉在木盆下面,盆面上是一层黄黄的水。这时候,我们便在母亲的吩咐下,开始过滤“糖糟”了。母亲用瓢将米浆水舀在一个用活动木架扯好的棉布包里,一边倒,我们姐弟们便一边不住地摇动着木架子。过滤出的糖水便哗哗地滴落在下面的大盆子里。待包里的水沥干后,我们便将包里的糖糟倒在另一个盆子里。等把一大木盆米浆全部过滤好后,母亲又将沥出来的糖水倒在锅里,开始烧了起来。这一次是烧劈柴了,火要大要猛。我们又将糖糟用布包好包紧,放在长板凳上,在布包上横上一条扁担,一头一人,使劲压,布包里的水便慢慢地一点一滴地渗了下来,直到压干为止。母亲将这挤压出来的糖水又倒在了锅里。   大概到了三更天,鸡也在笼里不住地拍起翅膀来,我们的瞌睡虫也来了,便靠着柴禾打起了盹儿。这时候,母亲忽然叫道:“快拿碗来,孩子们,舀糖水喝!”听母亲一说,我们的瞌睡也跑了。喝着又甜又香的糖水,我们心里甜蜜蜜的。天快亮的时候,母亲用锅铲在锅里不住地搅拌起来,灶蹚里的火也慢慢小了。母亲提起锅铲,看到上面挂着的红红的糖稀,也不往下掉了,对我们说:“糖熬好了!准备切麻叶子了,快去把隔壁的二叔三叔都叫来帮忙。”   天上已露出了一片鱼肚白,帮忙的族人们过来了。我们把母亲用“饭米”炒好的炒米花,搬到灶台边。三哥负责用瓢往另外一个小锅里舀炒米花,一次两脸盆,母亲则用铁瓢往小锅里舀一两瓢糖稀,然后用锅铲不住地搅拌起来,待炒米花炒均匀后,便盛进另一只脸盆,我便接过脸盆,端到用房门铺就的案板上。姐姐们和二叔三叔便很麻利地揉了起来。待把炒米和糖稀揉得很融合的时候,二叔三叔便用几把菜刀将炒米花夹紧,左右开弓,翻来覆去,把炒米花整得四四方方,平平整整,然后放到一边冷却。待冷得差不多的时候,姐姐们便拿过去,放在桌上的簸箕里,划成两寸多宽的一长条,然后便“嚓嚓嚓”地切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块块不大不小、不薄不厚的“麻叶子”便出来了。吃着这又甜又香,又酥又脆的麻叶子,满屋子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甜美的微笑。   离年越来越近了,年味也愈来愈浓。村里有人开始杀鸡宰鱼。父亲也放假回家了,他带着我和三哥五弟来到供销社服装鞋帽专柜,帮我们每人挑了一套过年的装新衣裳,我们几个高兴得一蹦一跳的,真象打了胜仗似的。随后,父亲又到副食专柜买了些过年的物品,如豆筋,干海带,黑白木耳,兰花豌豆,竹笋干,白糖等等。鱼和肉生产队分了些,父亲的单位也分了些,所以就不用再买了。   村子里,马路上,到处都有和我们哥几个一般大小的孩子们,有的拿着鞭炮在燃放,还有的拿着气球在玩耍。空气中也弥漫着油香和八角胡椒粉的卤香味。过年的气氛是愈来愈重了。   母亲和父亲开始磨黄豆,准备打豆腐了。每逢过年,我们家是必须要打许多豆腐的。做豆腐丸子,红烧豆腐,豆腐汤,臭豆腐,都是我们一家人很喜欢吃的食肴。而且,豆渣也是我们生活中一直离不开的一道好菜,烧腊肉,煲汤,煮河蚌,都是很可口的菜肴。父亲推磨,母亲往磨眼里放黄豆。黄豆磨好后,母亲又把锅洗得干干净净,用清水又反复冲洗几道。母亲把磨好的豆浆一瓢一瓢缓缓地舀在锅里,细火慢烧。待锅里的水和豆渣完全分离的时候,便和熬糖一样,将锅里的豆浆舀起来,倒在一个用木架子扯着的棉布包里,开始过滤。母亲又将过滤好的豆浆舀在锅里,烧到豆浆开始起泡的时候,父亲便将豆浆舀起来,倒在大木盆里,母亲将用少量豆浆调好了的石膏粉(俗称卤水),均匀地洒在豆浆里,搅拌几下。不多久,一盆鲜鲜嫩嫩的豆花便做成功了。打豆腐的程序虽然不是很复杂,但却很有讲究,尤其是点卤水的技巧,弄不好会前功尽弃。母亲每逢过年都要打豆腐。夏天天热的时候,也会打些凉豆腐我们吃,所以打豆腐的技术相当过硬,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豆腐打好后,父母把一部分做成豆腐丸子,用油煎炸过后放起来;一部分切成小方块,放在晒床上晒干,这是用来做臭豆腐的;还有一部分则切成一大块一大块,这是用来红烧,煲汤用的。   腊月二十九,就开始炸油货了。我们把先前母亲做好的玉兰片、荷叶子,全部搬到灶台边。三哥放柴,父亲则用捞子开始在烧得滚烫的油锅里,炸这些油货了。母亲在旁边的桌子上,正在精心地和着面粉,姐姐们则巧手如织,捏出一个又一个形态各异的麻花饺子来。待父亲把玉兰片和荷叶子炸好后,母亲和姐姐们做好的饺子又开始下锅了。随着一声声“咝咝咝”的油炸声,和那翻滚着的油水声,一个个又香又脆的麻花饺子,被父亲的篾捞子捞出锅来。我和三哥五弟,都争抢着往嘴里放。父母看着我们这馋样,都忍不住地笑了。连声说:“不要急不要急!等冷了再吃,别把嘴烫着了……”   多年以后,随着父母的先后离世,熬糖打豆腐炸油货,这些最有年味的传统美食,也逐渐地淡出了我们的视线。再后来,随着生活条件的不断好转,市场上各种美食的接踵而至,熬糖打豆腐炸油货这些传统的乡村美食,在我的家乡几乎绝迹了。人们已经不再习惯于这种传统的手工制作了。只要拿出几张大钞票,就可购买到各式各样自己喜爱的食品来。村头巷尾少了袅袅的炊烟,少了这种带着原汁原味的乡村的味道,更少了年的味道。   如今,每逢春节临近,我总会想起父母在灶台边忙忙碌碌的身影。虽然那时候,家里的条件并不好,但为了让我们一家人能够过个开心的春节,父母亲总是极尽所能地为我们多置些办年货。想起那香喷喷的可口的年夜饭。想起这样一句话来:“父母在,家就在。”竟不住潸然泪下。   有父母,才更有年味。 伊春癫痫病医院哪个专业哈尔滨比较专业的癫痫病医院在哪河北哪家医院治癫痫病哈尔滨癫痫病医院最新治疗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