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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精神支柱_1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表白的话
破坏: 阅读:649发表时间:2018-02-05 17:10:27

中苏两个共产党国家首次武力冲突——“珍宝岛事件”,发生在1969年3月2日,地点是在黑龙江省中苏边界;十分凑巧,我们赴延边插队的日子是在1969年3月1日,地点也是毗邻黑龙江的吉林省中苏边界。这样的巧合让上海的亲人焦灼了好长一段日子。人们常说没有远虑只有近忧,于是亲人们放下对知青在农村“扎根一辈子”的担心,提起笔来封封家书都在为打仗发愁忧虑或为保性命而献计献策。然而,作为生活在中苏边境线上的知青来说,天天望着湛蓝的天空洁白的积雪,这里的黎明和夜晚都是静悄悄的,身历其间,难免对打仗会觉得十分遥远,我们并不感到丝毫害怕。真正称得上害怕的倒是白天筋疲力竭的农活、半夜轮流站岗放哨那无休止的困乏和瞌睡;害怕那饥肠辘辘的躯体在零下三十度的冰雪里饥寒交迫的磨砺与忍耐;害怕那万籁无声中思乡思亲的孤单和寂寞;害怕这种种难熬有开头的时光没有结束的岁月……
   我确实也经历过这段“害怕”的日子。在筋疲力竭之余,眼前老是晃动着生产队里的一个人:三十来岁,挺高大的个儿,浓眉大眼堂堂正正的一个男子汉,因为他是从山东逃荒过来的,据说成份还不好,无亲无故,娶了一门朝族妻子。妻子矮小的个儿,呆呆的脸相,走起路来弯着腰哈着气,似乎永远有一麻袋东西驼着;干活也不利索,缝补衣服时竟会不小心用针扎瞎了女儿的一只眼睛。家里黑洞洞的,除了一架黑炕什么也见不着。这样一户“杂骨摆”(朝语意为不正宗)家庭在生产队里是不受尊重的。经常听到堂堂男子汉为派工不均与队长众人争吵,结尾总是他哑然噤声;经常看到旁人奚落他的干活质量引来一阵阵的打趣和讪笑,堂堂男子汉别过脸去坐在一边,拾起石头猛砸着溪流发泄……他的形象一遍遍在我心里出现,也许我与他的境遇有某种相似,使我不能不去推断一辈子的扎根就意味着要一步步地向他靠拢这样一个实际问题,继而扪心自问:我的成份和他一样有问题,若是今后成份好的知青都走了,留下我孤苦无亲的一个人,那现在的他不就是以后的我?瞬间使我木然无望……难道就这样用自己的风华正茂的生命换取如此低廉屈辱的生活?不甘心的我时时失却精神平衡。
   那时,对毛主席实行的是早请示晚汇报,一本语录已经通读了十几廿遍,然而,里面的话和我的思想是两股道上跑的车,根本无法让失衡的心绪平复。“天生我才必有用”的想法是我的座右铭,总觉得不能就此消沉下去。我的苦恼在当时是无法公开的,偶尔暴点头露点芽,就会引来一番麻烦,甚至集体户的同伴都会认为你扎根农村不坚决,是小资产阶级世界观的暴露。我只能实行“自我疗法”来驱除齿咬灵魂的苦痛。思来想去,我找出自己偷偷带到农村昆明癫痫病专业医院去的《唐诗三百首》,于是每天摘录几首作为必须完成的任务在劳动间歇时拿出来背,不给脑子留有空余时间,而诗中的哲理、意境却时时让我心旷神怡,不但驱走了心中的苦痛,还减轻了四肢的劳累。于是,我重又摊开稿子,在将力气付给农活的同时,让思想献给了诗歌。我深知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的道理,我陆续给同学朋友的回信中写些不成格律的小诗。如赠黄强——喜迎春雪:
   叩窗梨花落,几处舞白鹤?
   遥寄一捧雪,为解思君渴。
  
   喻同学情谊之珍贵写来十分得体。
  
   又如赠世俊一首:
   江南三月我去时,塞北万里君安家;
   摄影一集留浦江,聚会数餐念新雅;
   寒舍化雪舞春燕,冻原溶冰飞鸥沙;
   事业共垂遐迩逢,畅饮杜康何须赊!
  
   此时我已想到要寻找自己的“事业”以及成就“事业”后的喜悦形于言表。苦恼暂时退却了,情绪也好了,看山山新看水水美。我们生产队的水田都在图们江边,暮春时节延边的柳树刚吐嫩芽,一眼望去,真是“草色遥看近却无”了;对岸的朝鲜青山上开满了野火一般的金达莱花,两岸的红花绿叶将图们江装点得勃勃生机。我凝望着滚滚江水忽发诗情,也不知从那儿托出的历史凝重感让我一口气吟出了这么几段:
   像白花朵朵盛开,
   像排排欢舞的绸带,
   鲜鱼跃起银鳞,
   图们江,你是这么可爱!
  
   你把长白山头晶莹洁素的积雪,
   带进那波涛汹涌的日本海;
   你用自己香甜的乳汁
   哺育了两国人民呵,
   历经了多少年代?
  
   你敞开丰肤的胸脯,
   把群山衬得青黛;
   你涌出慈爱的泪水,
   把两岸土地灌溉;
   你关心草木的成长
   庄稼的盛衰,
   你看呵,
   返青的麦苗在为你点头摇摆,
   鲜艳的桃李笑北京哪个医院看癫痫病不错得抹红了腮。
  
   你把春香悄悄地送到中国,
   你让金岗山下树起汉式的亭台;
   你曾经屏息谛听黄海大战的炮声,
   你曾经留神瞻望汉城起义的火海;
   最使你感动的是中国水师
   “致远舰”上的邓管带!
  
   图们江呵,
   你是母亲,我们是婴孩。
  
   短短的劳动间歇所带来的收获确实使自己激动不已。当时正在江边水田修田埂,手脚在用力,脑子在思索诗的下半部分,等到收工回集体户的路上,一首《图们江之歌》便诞生了。后来,这首诗抄写了多份赠送给我的好友,当反馈来赞扬的信息时,自己不禁美滋滋的。
   写诗给自己带来的喜悦是难以描述的。不久,农忙开始了,活实在太累,劳作时间都在十四、五个小时,往往刚撂下饭碗,身体想倒在炕上舒展一下,却不料脸没擦脚没洗、衣不换袜不脱地就死睡了过去。哪还能腾得出时间精力写诗?但年轻的我脾气也倔:作诗的计划决不能休止!原本我是用诗向自己的苦恼挑战,此时是在向自己的疲劳叫劲!
   我想出了一个办法——举办“诗周”,就是在一个星期里逼着自己一天写一首诗,写不出来就不睡觉。目标是以数量压出质量,一星期七首诗里有一、二首可以就算诗周圆满通过。往往在诗周开始前我便拟出几个题材,星期一的诗在星期天就酝酿出来,星期一劳动间歇时定稿,下午间歇时便酝酿第二天的诗。由于写出来的诗不单单自己读,还要将它给好友分享,有了读者就要考虑大家的感受甚至社会影响,我不敢完全写出自己的真实心态和客观实际,多少要迎合一下当时的极左氛围。所以有的诗多一点真情实感,有的诗则纯属充数,不忍卒读。第一个诗周基本完成了任务。其中第一首《颠簸的牛车上》是自己在山上打柴时的感受拿到诗周来写,记得开头一段写得还有些像样:
   我坐在颠簸的牛车上,
   迎面扑来野草的清香;
   山路是牛车织出的布匹,
   平铺在车后延向远方。
  
   《一张珍贵的合影》是当天接到家中寄来的照片,是离开上海时与姐姐哥哥的合影,我以此为诗的题材这样开了头:
   一张四寸的照片,
   从几千里江南寄来;
   手里掂得是这般沉重,
   心里等不及将信拆开——
  
   这多少反映出当时我的心情。《信所引起的回忆》也是在接到初中同学来信谈到六年前一起演出表演唱的情景后写的:
   当我摇着扇子从后台出,
   引得观众捧腹泪夺目;
   当我持枪致敬跨步走,
   掌声阵阵闭不了幕!
  
   这也真实反映了演出时的热烈场面。《溪水旁》是在劳动休息时看见几个阿兹妈妮在溪水边争抢水瓢喝水的打闹场景,触发
   了我写诗的欲望:
   一位年青姑娘
   像燕子掠过山岗
   解冻的溪流清凉
   止渴的山泉淳香
   喝罢放开歌嗓
   旋律像溪水流淌
   人们围拢泉边鼓掌
   姑娘带着红晕飞走
   她把歌声留在溪旁
  
   这首诗无疑将现实生活作了美化与升华。在举办诗周的这几天,正巧与我朝夕相伴的三位好同学去圈河大队紧急抢修国防公路,三天不回来。在这三天里,我孤单寂寞的心绪得到了很好的体验,在诗周的第六天写出了《我想着你们——》:
   当我梦中惊醒的时候,
   当我叠被起床的时候,①
   我想着你们。
  
   当我端碗盛饭的时候,②
   当我掏出诗抄的时候,③
   我想着你们。
  
   当我荷锄登垠的时候,
   当我溪畔濯足的时候,④
   我想着你们。
  
   当暮色沉沉抹黑格子窗的时候,
   加上门外呼呼的夜风,
   我想着你们。
  
   思念呵,常常会打乱我书中的诗文;
   思念呵,常常要拨断我拉出的琴声;
   思念呵,饶了我罢;
   看我是如此的寂寞与孤身。
  
   我想着你们,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我想着你们,
   因为只留下我一个人。
  
   离别,只有真正的朋友才能动心;
   离别,只能使我们相处得更紧;
   离别,它是重见的序文:
   让我敞开胸襟,欢迎
   我想念的你们!
  
   这首诗情真意切,自认为是这次诗周中最好的一首。可诗周最后一天实在没有东西好写,直捱到吃晚饭时,喝汤喝得出了汗,觉得这是开春以来最热的一天,一想到春天,于是以《春天在向我微笑》为题,赶在睡觉前胡乱地收了尾:
   ……
   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
   春天来迟了
   春天你要向我报到。
  
   如此凑满了七首诗,其中也有一、二首自己满意的,总算完成了第一个诗周。以后我又搞了多次,确实在给自己施加压力的同时也写出了几首好诗来。
   我在农村的诗歌写作,原本是想在精神上脱俗解烦,不料“读者们”声声的赞扬听得耳朵软酥酥的,俨然以一位诗人的姿态考虑自己的前程:在精神上把自己与生产队的那位男子汉拉开了距离似乎已不是最终目的,继而是强烈地要在肉体上远离那位男子汉和他的生活……于是,写作中就引进了明显的功利色彩,也就是想把文学创作当成一块敲门砖,希望尽快地敲出一个新天地来。
   我急于求成地将当时众多的毛泽东思想讲用材料中的先进事例东拼西凑地写了一篇小说《浦江女儿》,说的是上海知青浦红、海红两姐妹在边疆战天斗地的故事。写完后投寄了《文汇报》(当时所有的文学刊物都已停办,也不知道还能往哪里投)。我天天怀着昂奋的心情盼着回音。后来编辑部真的给我回信了:稿子虽然没有用,但是有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加上几本学习材料,这已足够使我兴奋的了,毕竟报社重视了自己的稿件。于是,我又不自量力地将小说《生命摇篮》改成话剧剧本。然而,面对如此大部头的工作量,时间精力都不允许,要利用挑灯夜战予以完成谈何容易?几经熬夜蚊叮虫咬无法坚持之际,幸亏上海慰问团老严告诉我:这《生命摇篮》是写中间人物的,你费力去改出来哪家报刊敢用?于是,我改写了头两幕后只得收场作罢。我回头又去写诗。这回可不像诗周那样定的低标准,那纯属小范围内的传阅;这时我是提足了内气在写给大社会阅读的诗作。真是鬼使神差,怎么越使劲越写不好东西?自己也着急。如看了省军区的巡回演出后写了《赠给红色宣传队》:
   ……
   脚步,踪迹边境岛屿、森林小路;
   歌声,传遍东西南北、四海五湖;
   是红色宣传队呵,
   永远为人民服务。
   口气大是大了,词句也工整雕琢了,可就是缺少灵气。又如
   《紧握手中枪》,写忆苦思甜、不忘阶级斗争的:
   石头呵石头——
   阿妈妮的眼泪在你身上湿透,
   阿爸依的身驱在你旁边葬囚;
   多少人交不出租税被押着绑走,
   多少人忍受不了压迫葬身山沟。
  
   有压迫,就有反抗!
   就在你面前,夺过鞭子打死地主的走狗;
   就在你身后,组织农民暴动夺秋收;
   就在你背上,射出第一颗复仇的子弹;
   就在你周围,高举红旗冲锋号角雄赳赳……
  
   这些诗歌自己读读也觉得干涩做作没有感情。于是每每投出稿件后的回复总是“经研究……”不看后面也知道是“不用”或“以后多加联系”之类的客气话。然而,退管退,写还照常写,无形中在与报社展开持久的拉锯战。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自从我把创作视为自己的“精神支柱”后,确实让我实实在在经历了一场十分紧凑十分充裕的生活,用当时的话来讲也就是思想问题解决了,革命干劲就上来了,生活作风就踏实了。我也体会出心里有了某种寄托,浑身也有劲头了。经过一年的农村锻炼,粗活细活基本上都可以拿下来。我的干“私活”却没让贫下中农察觉,他们见我踏踏实实的干活反而说我是“肯干的上海人”。“大寨评分”我是集体户为数不多的高分之一。我私下笑谑真所谓精神物质双丰收、革命生产两不误!农村人是务实的,不听你说的,只看你干的。不久,队里就推荐了我去公社供销社当营业员。这真是阴差阳错,我的这块文学创作“敲门砖”,没有敲进“神圣的殿堂”,竟敲进了供销社的柜台里面去了!我只能暗自苦笑。
   然而,我并没有气馁。尽管在农村站柜台,为方便群众,早上要赶在社员出工之前营业,等到社员收工之后关门,甚至晚上社员来敲门买货,你都得起来服务。那时正值“一打三反”,供销社几乎天天晚上要学习、检查、对照、揭批,加上老支书是个慢性子,一句话与一句话之间得停顿几句话的功夫,所以时间拉得长,经常弄到深更半夜。在利用时间上我很有能耐,我假装捧本笔记本作着记录,其实我在构思自己的创作;有时会上火力比较凶猛,思想不易集中,我便翻到笔记本的后半部分,那里收录着自己摘抄的优美词句及动人诗词。工作再辛苦,会议再繁忙,我都没有中断过诗歌创作。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写下了《女队长》、《边疆民兵》、《饭店服务员》等,都在《延边日报》、《吉林日报》上登载。其中,《“良种”》一诗登报后,反响很好,还有专人评论(附后)。这首诗歌是这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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