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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在经殿的香雾中(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耽美小说

初冬的白日是那样短,短得宛若京剧里的过场。只是几缕暖阳,空气里,阳台上,梦境中,花花草草仿佛都染上了些棉花的气息。尤是逢着几日响晴,那股慵懒的感觉便一路肆意开来,悄无声息地淹没了古城的大街小巷。在葳蕤的光下,一些事物节奏慢了下来,遂想起书中归藏之说,实乃睿智之言。

在冬天,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我成为了自己的过客。一个总是把昼夜交替放在心头的人,是一个神秘的人,同时却也是一个无趣的人。我喜欢的节气大部分在秋冬之间。小雪前三日,友人自西藏归来,撺掇着我去附近广仁寺,说是要瞻仰里面的绿度母,欲让自己“净化得更彻底”。——没奈何,便跟着走了一遭。也是好久没烧香了。说来惭愧,初闻竟不知何为绿度母,朋友便投来一个鄙视愚民的眼神,侃侃而谈:谓度母者,于藏传佛教中,即为观世音菩萨的化身……

话音未落,我一拍脑袋,想了起来,在以前看过的各种唐卡造型中,那些绿色的佛像,千手千眼的菩萨便是绿度母了。

广仁寺是大清皇帝康熙赐名的,沿用至今,颇有年份。这也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走入这座虽在红尘闹市,却充满异域风情的寺庙。若非朋友执意邀请,我是绝计不会来这里的。未到新年,寺里的喇嘛们却披着惹眼的红衣,分外喜庆。浓郁的藏香爬过了院墙,熏得院墙外的行人如蚊似蚁,走着走着,便乱了起来。我亦是其中的一只无头苍蝇,初来时,晕晕乎乎,耳边依稀有时断时续的诵经声,仿佛是在云端漫步。这香气似一线天,只有身被巨石挟裹,人才能慢慢体会庄严。

平素不做功课,对藏传佛教所知甚少,看到喇嘛们,我总是会想起电影《鹿鼎记》里的那群坏和尚。害怕触碰忌讳,便一动不动立在树下。朋友见此,先是发了一通笑,而笑的代价便是在一旁充当免费向导,给我讲解了一番藏传佛教的常识,期间又谈到了几桩亲身经历过的灵异往事,把我的兴致瞬间就拉了上来。

——这座不甚惹眼的喇嘛庙,当年竟然是西藏大昭寺高僧们觐见康熙时所住的行宫。净土虽小,但氛围毕竟不同,这里有天下第一等聪明人,能知上下四维,探寻虚空转世的活佛。往来游人,在这层光环的沐浴之下,不消说纷乱的思绪得以排空,最起码躁动的心灵也有了寄托。我一向是迟钝的人,待回过神来,周围已重归于寂寥,只余风声的飒飒,经殿的香雾仿佛隔了年代。

在庭院徘徊,虽无甚宝贝,倒是发现了寺内角落有几块很有年代的碑。

低头打量这上面的碑文,入眼几行小字便是朕如何如何,颇有皇帝的口气,仔细一看落款——果不其然是康熙御制。古人向以青史留名为第一荣耀事,少不得勒石记功,皇帝亦不能免俗,男人好像当了一方诸侯就喜欢到处立碑作传,翻开二十四史往上倒,康熙如是,朱元璋如是,李世民、刘彻、嬴政都如出一辙,颇有一脉相承的意味。广仁寺由康熙赐名之后,同时又为之亲书“慈云西荫”横匾和撰写了《御制广仁寺碑》铭,便是眼前的这块石碑。似这般得帝王青睐,天下道场少有,广仁寺跟康熙的渊源不可谓不深。然推敲起来,康熙作为一代雄主,建寺的用心当然不止于诚心礼佛,敬奉三宝这么简单,想来也有很大的政治因素在里面,彼时天下初定未久,必然要因循蒙藏民族的风俗去绥定西北、西南边疆。康熙一生波澜壮阔,擒鳌拜,削三藩,平葛尔丹,收复台湾,大抵背负着爱新觉罗这个姓氏,康熙对少数民族的政策很好,一度甚至超过了汉人。

广仁寺被钦定为弘扬喇嘛教格鲁派“缘起性空”学说的专门道场以后,西藏、蒙古、青海、甘肃等地区的活佛、喇嘛路过陕西时,均会住寺瞻礼。

缘起性空,按照佛教的说法,世间上没有独存性的东西,也没有常住不变的东西,一切都是因缘和合所生起。

我喜欢这个教派,随缘而生,随缘而灭,一念智则般若生,一念愚则般若绝。人生远没有那么复杂,活得其实就是一个心态。据传,藏传佛教有五大支派,最古老的是宁玛派,最严格的是格鲁派,最有势力的是萨迦派,而支教流派最多的则是噶举派,还有噶当派,但已经融入了格鲁派。活佛,藏语谓之曰祖古,即转世修行者的意思。活佛乘愿力而来,凡夫因业力而生。活佛中有能胜任上师的,自然也有不能胜任上师的。活佛须经大成就者、传承的认定,确认是某某成就者的转世,举行坐床仪式后才可以称活佛。除了活佛,大修行者们还有很多的称号,如堪布,喇嘛,仁波切,其中以仁波切最为尊贵。广仁寺的规模没有想象中的华丽,但看佛像琳琅,也许以前是有过一番气派的。

吸引我的,是寺庙里的莲花,朵朵盛开如白云,如琉璃,永远清净,一尘不染,承载着广大的悲情,广大的希望,广大的祈祷,从不见凋零。

清代康寄遥居士在遗稿《广仁寺》中有一段记载:“佛像(广仁)寺内大殿中三像均系唐像。东殿中间阿弥陀佛像,明代木质,左毗卢佛,泥质新造,右药师佛,泥质新造。西殿中阿弥陀佛,唐代木质,左释迦佛,铜质印度造,右伽兰,泥质新造。藏经殿内中间大小佛象十余尊,皆西藏造,经堂中间有大威德像,铜造高三尺余……”遗憾的是,其中记载的很多文物如今都已杳无音讯,大概在当年的战火中毁去了吧。

在经殿的香雾中,周遭僧侣往来穿梭,皆漫漶着闲适的气息。

远处有牛角的声音,而仰头视天,惟见檐下风铃,清脆似童年。朋友说,广仁寺现任住持是仁钦扎木苏上师,此等高人,想见自是无缘得见。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在藏地有仓央嘉措,多年前曾读过他的诗集,特别是其中的一句流传甚广:“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朋友转身朗诵起这一小段,颇有些绘声绘色的意味。我其实更喜欢仓央嘉措的另一首小诗:“这么静,比诵经声还静。我骑上我的白鹿,白鹿踏着,尚未落地的雪花,轻如幻影。本是去远山拾梦,却惊醒了,梦中的你。”诗里写出了一种人生中的大寂寞。在各种典籍里,藏地威望最高的应该是莲花生大士,很多人将其尊称为古佛。莲花生大士,原为印度的僧人,与寂护大师同于那烂陀寺学习,以神通闻名。应藏王赤松德赞邀请,前往西藏弘法,并调伏了黑教,使藏民得以改宗正统佛教。很多近当代的武侠小说里,我都看到过莲花生的名字,经常和神秘的大雪山,天池,天山雪莲联系在一起。金庸最应该写,但他偏偏没有写,不过他也在陆续的几部书里分别提到了西域的金轮法王和吐蕃国师鸠摩智,后来都成了影视剧里的经典形象。

藏传佛教流传最广的是六字大明咒,即“唵”“嘛”“呢”“叭”“咪”“吽”,唵能闭诸天之门,故示色以白;嘛能闭修罗之门,故示色以青;呢能闭人间之门,故示色以黄;叭能闭畜生之门,故示色以绿,咪能闭饿鬼之门,故示色以红;吽能闭地狱之门,故示色以黑。在广仁寺,随处可见五彩的经幡,长短不一,图案各不相同,有佛经,有飞禽,有走兽,而每种色彩又各不相同,蓝幡是天空的象征,白幡是白云的象征,绿幡是绿水的象征,黄幡则是土地的象征。

广仁寺硕大的牛头上,刻满着经文。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此处竟藏有一卷《大般若波罗蜜经》真迹,上有高僧玄奘的序。

玄奘法师非常推崇这卷经书,在《大般若经初会序》上说:“《大般若波罗蜜经》者,乃希代之绝唱,旷劫之遐津,光被人天,括囊真俗,诚入神之奥府,有国之灵镇。”吴承恩老先生《西游记》第十二回里也写了这里,唐僧得了观音菩萨赠送的锦斓袈裟和九环锡杖,正在法会上讲经,却被菩萨打断。菩萨道:“你这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升,只可浑俗和光而已。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大约这本经书,才是唐三藏不远万里,去西天大雷音寺里取回的真经。毕竟,如今流传甚广的《心经》和《金刚经》都出自《大般若经》里面。

在寺内,有一座万年灯,黄铜铸造,如喇叭形,侈口,直腹下弧收,圈足,通体无纹饰,腹部铸有楷书“万年灯”三字。有此万年灯,便年年有燃灯节,受信众加持,也便有了一切威仪。

天下寺庙多矣。每一个郁郁寡欢的人都在此集结。庭院里多得是如我这般隔岸观火的行者。羡慕僧侣的清闲,也感叹他们的余生。一生远离颠倒梦想,一生蛰伏于晨钟暮鼓,是否真能远离人间的烟火?僧人中,慈眉善目者多,万人一张脸,让人想起了《金刚经》里的句子:“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看啊,人生差不多就这样成形了,我不喜欢盖棺定论的调子,但同时不得不承认他们也是幸福的,不像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人,他们至少还有佛。我们这些俗世人,即使混得再好,也还是不够好,而他们却没有丝毫的分别心。

友人排队进殿拜佛,我负手于殿外神游,插上耳机听京剧。《锁麟囊》里,大小姐薛湘灵正在唱:“我正不足她正少,她为饥寒我为娇。”——出离了无欲无求的境界,这才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当年沈从文在《烛虚》里说:“和尚,道士,会员,……人都俨然为一切名分而生存,为一切名词的迎拒取舍而生存。禁律益多,社会益复杂;禁律欲严,人性即因之丧失净尽。许多所谓场面上人,事实上说来,不过如花园中的盆景,被人事强制曲折成为各种小巧而丑恶的形式罢了。”倘若人在追寻的过程中迷失了方向,便需要问一问初心,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尘世如潮人如水。实际上,每一个看破红尘的人都略显孤僻。他们的身上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背负,心中的信仰也需要日复一日的巩固。年轻人心火旺盛,寺庙这种场所,削减了生命的热情,它会让你一点一点看破自身的虚妄。在寺庙,每多呆一刻,心就苍老了一截,或许是我这种多愁善感的人独有的体会。回到城中,走在街上,眼看人潮汹涌,彼此却毫无关联,突然想起了殿前绿度母那温情的眼神,便在心头自行念起了仓央嘉措的诗歌——

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

倘若心无所持,一个人何必去远方。倘若心有所恃,红尘何处不是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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