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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同题】等_7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经典话语
【江南同题】等(小说)
   老山这五年来年年在他生日的前一天从外面打工回家,惹得儿媳苗青一脸的不高兴,就像老山不是她的公爹,而是讨人嫌的乞丐。夜里苗青躺在床上在丈夫胜仗耳边唠叨,这老东西,年年不忘他生日,这来来去去就耽搁好几天,一天几十块的工钱就没了,真是心疼啊。胜仗拍拍苗青的后背说,你心疼咱爹的工钱,但是你仔细算算,明天大姐二姐三姐四姐都来给咱爹庆生,那提的礼物能少得了吗?已经远远超过爹的工钱。笨蛋,这本账都不会算!你明天随便做几样菜糊弄过去这一天不就得了吗?苗青一听,对呀,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大姐二姐三姐四姐每年拿的东西都是大包小包的,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苗青这样想着,不由就笑出声来,用指头戳一下丈夫的脑壳,嗔笑着说,鬼东西,还是你精明。
   第二天,是老山68岁的生日,苗青一大早就去了镇上超市采买老山生日午饭的菜蔬物品。买了五斤猪肉和二斤挂面后,看到琳琅满目的各种时令和反季节蔬菜,她把掏出的钱又重新装进了口袋。家的房子后面种的蔬菜有菠菜、油麦,空心菜等,薅几把配着猪肉丝儿炒炒就成;然后煮一锅长寿面(面条),撒几个鸡蛋花就妥,都快进棺材的人啦,吃什么东西都是浪费。苗青这样想着,用手捋了捋头发,扭动着圆润的屁股就走出了超市的门。
   果不其然,老山的四个丫头陆陆续续地来了,大包小包的,拖儿带女的,一下子,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大人和孩子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惹得左右两家的邻居女主人搬上凳子趴在墙头看,心里说,这老山家闹哪门子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老山笑着对左边的邻居女主人说,今个我生日,闺女们给我祝寿来了。说完又笑着对右边的邻居女主人说,今个我生日,闺女们给我祝寿来了。左右两家的邻居女主人连连点头说,老山头,知道养闺女的好处了吧,当初你恨不得把给你生闺女的娘拿绳子勒死,看看,现在享闺女们的福了吧,这大包小包的,够你吃一阵子了。可惜你闺女的娘吃不到喽,苦命啊。老山讪讪地笑着,一张皱纹纵横捭阖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表情极不自然。苗青在厨房听得一清二楚,终于忍不住大步走了出来,双手叉腰,左右谁也不看,眼睛盯着老山,却又是说给邻居听的。养闺女好,养儿子不好么,把闺女养大一拍屁股去了婆家,然后一年过节庆生的才回娘家,平时也不常走动,有个困难啥的来哭天抹泪要贴补,这闺女有什么好?倒是我们整天的给伺候吃伺候穿的,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养的,这差距可大了去了。说完,苗青谁也不看,扭身蹬蹬蹬就去了大屋。这时候一群孩子也不闹了,左右两家的邻居女主人头一缩,就不见了人影。老山的四个闺女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脸上也和老山一样红一阵,青一阵,面面相觊,都不敢言语了。然后大姐先进了厨房,二姐三姐四姐相继跟着也去了厨房,默默地择菜、洗菜、切菜、炒菜,不大会厨房上空飘出一股肉菜的香味和一阵阵的炊烟。
   这苗青嫁给第一个男人时就厉害,男人死了后嫁给了胜仗,不仅胜仗怕她,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也怕她,而她们的爹更是怕她。谁敢说一声她的不是,以后别想进娘家的门。当年二姐云朵看不惯苗青对父亲的不恭,便说了几句苗青的不是,苗青三年不让二姐进他们的家门。逢年过节的,云朵只好偷偷把礼物放到娘家的门口,然后抹着泪回去。直到大姐三姐四姐一直跟苗青说情,这几年才又让二姐一家子过来走动。经过这件事后,她们姐几个平时没事是不来娘家的,只有逢年过节和父亲生日时,才过来凑个热闹,而且,礼物一定不能拿得太少,不然,苗青的脸色和热嘲冷讽就够她们受的了。当然,礼物在老山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大多被苗青拿去卖给了村里的商铺。姐几个明里是给爹庆生,实则是给苗青集资来了。她们的娘在胜仗没结婚前就死了,而她们的爹在生日过后第二天,就是她们的娘的忌日。往往,第二天在她们的娘的坟前,四个闺女娘啊娘的哭得肝肠寸断;而老山等闺女们都走了以后,再悄悄地摸过去,坐在她们的娘的坟前也是忍不住的掉泪,心里一直对她们的娘忏悔不已。
   自从她们的娘死了以后,老山才仿佛变了一个人。当年老山被儿子、苗青撵着出外打工,声明没有特殊情况,不让老山回来;而这五年在外打工,他常常借着自己每年生日的时候,第二天都要来坟地坐坐,并且不停地喃喃自语,嘴里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孩他妈,我对不起你,等我挣够了十万元,就找你来了!你等着我……
  
   二
   老山的妻子环玉是十五年前投河自尽的。那天,当村人大兵急匆匆跑来给老山报信时,老山正在和别人喝酒划拳,吆五喝六的,满脸红光,说话舌头打卷。当他听说自己的老婆投了河,不相信地一挥手说,扯淡!我老婆不会投河,她凭啥投河?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一连生了四个丫头,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还是个小残废,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儿子生下来我就给他取名叫胜仗,谁知道这一仗还是没有打赢!她必须再给我生个全须全尾没有毛病的儿子我才放过她,不然,这辈子她别想有好日子过!老山说着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大喝一声,喝!继续喝!来人大兵这时候看老山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低头看到屋角有一块砖头,捡起来把砖头往酒桌上用力一拍,大声地吼道,你老婆真的死了,现在在十里河边直挺挺地躺着呢!话音未落,桌子上的酒瓶酒杯咣咣当当碰撞起来,有的滚到了地上,“啪”的一声碎了,声音尖锐而刺耳,惊得在座的几个醉醺醺的男人纷纷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老山这时猛然酒醒了大半,惊慌失措地向村外的十里河跑去。不知是肚里酒精太多,还是心里紧张害怕,不长的路上,一连跌了好几跤,脸上衣服上都是泥土,并且鞋子也掉了。他顾不上趿上鞋,光着脚,爬起来继续踉踉跄跄向前跑。当他来到十里河边,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他扒开人群看到妻子浑身湿漉漉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时,老山不由两腿一软,瘫了下去。
   晚上四个闺女一个儿子趴在她们的娘的身上,哭声震天,一直哭,一直哭,哭得老山终于也掉下了眼泪。他知道,是他逼死了她们的娘,但是,她们的娘死了,他是她们的爹,那就必须把这几个孩子抚养成人。还有儿子胜仗,腿有残疾,但是一定要给他讨个媳妇,不能让他老山的儿子断了后,不然如何去见死去的妻子和家族父老。
   草草埋葬了妻子,老山一下苍老了许多,在人前也不轻易说话,只是开始拼命地下地劳作。他恨不得地里能长出金子来,让本来捉襟见肘贫穷的家一下富裕起来,这样,胜仗长大后就不愁寻不上媳妇。
   在劳作歇息的空档,他啪嗒啪嗒不停地抽着旱烟,想着妻子环玉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生闺女时的情景。第一个丫头生出来,他看了一眼,便默不作声;第二个丫头生出来,他也看了一眼,嘴里说了一声,操,怎么还是丫头;第三个丫头生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地里干活,邻居喜嫂跑到地里告诉他说,环玉正在家生孩子。他扔下锄头就往家里跑,刚到家门口,看到接生婆正从屋里走出来,他问,环玉生了个公的母的?接生婆白他一样说,生了个千金,快去看看吧。你老婆身体很虚啊,好好给她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老山话没听完,刚踏进门槛的脚又抽了出去,转身走出了院子,直到第二天才回家,回到家不停地长吁短叹,骂骂咧咧;第四个丫头出生的时候,他怀着癫痫病是能彻底痊愈的吗满心的期待守在环玉的身边,希望看到妻子生出来的是个儿子。可是,当接生婆把呱呱啼哭的孩子让他看时,老山傻眼了,破口大骂道,丧门星,如果你敢让我老山没有儿子,我拿绳子勒死你!说着一脚踢翻了身边的水盆,水洒了一地,水盆咣咣当当地响,吓得环玉浑身像筛糠一样,躺在床上抖个不停。接生婆也吓了一跳,腿也抖个不停。
   终于,环玉又鄂州男性癫痫病能治愈怀孕了,老山的心情既激动又不安,他担心妻子的肚子里还是丫头。他甚至想,这个女人的肚子是不是专会生女人,怎么一二三四生出来的都是女娃,是他老山命该无子吗?不,不生个男娃誓不罢休,别人家的女人都会生男娃,凭什么他老山家的女人不会生男娃。
   老山在一直的忐忑和盼望中,妻子终于生产了。是个男娃。接生婆把这个喜讯告诉老山的时候,她比老山还要高兴几分,因为,老山家的四个闺女都是她接生的,她亲眼目睹了老山对待他的女人恶劣的嘴脸,现在 ,老山的女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笑一次了。
   的确,老山这次跑前跑后地伺候环玉,把环玉感动得掉了好几回的泪,原来,会生男娃的女人是这么幸福。老山对环玉说,看来,你的肚子不是只会生女娃,也会生男娃,这次,咱们终于打了一次大胜仗。我亲亲的儿子啊,名字就叫胜仗!
   可是,很快老山和环玉发现,他们的胜仗会走路时一瘸一拐,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正常地跑来跑去。当老山确定胜仗的腿是个天生的残疾时,对环玉大声吼道,你怎么给我生了一个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种!
   接下来,老山继续要环玉给他生个儿子,但是,一连三年过去了,老山没少折腾,环玉怎么也怀不上孕。这天,老山折腾完环玉后,拿出一根绳子扔到环玉的跟前说,如果这一年你再不怀孕给我生个儿子,你就去死吧。老山说完便去找人喝酒去了。没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软弱如棉花一样任他随意捏来捏去的女人,竟然以死这样壮烈的方式和他反抗,这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老山感到了心底升腾出了一股寒意,这寒意给他带来了心理上的威胁,让他不得不一人面对沉重的生活。五个孩子尚未成年,他所面临的是双肩无形的压力,这一切,妻子再也不会为他分担,而这样的后果,他必须用身心的折磨和痛苦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这一刻,老山才意识到,家里没了女人,没了缝衣做饭,铺床叠被的女人,便不像家。
  
   三
   家里没了女人,日子还要继续。
   所幸,老山的四个女娃都很乖巧懂事,早早的没了娘,便知道了生活的苦楚。其实,生活本来就掺杂着很多苦楚。她们很快帮助老山干家务,做饭洗衣,劈柴烧水,这样,老山可以有长时间忙于地里的活计,不让庄稼荒芜,全家人的生活指望,就在那几亩田地里。
   胜仗是家里唯一的男娃,虽然腿有残疾,但脑袋瓜并不愚钝,老山把胜仗整天宝贝疙瘩命武汉中际医院根子地叫,如果四个姐姐谁欺负了胜仗,老山会毫不留情地脱下脚上的烂布鞋,向惹胜仗不高兴的丫头扔过去,并大骂一声,死丫头片子,你想找死么?这时候,胜仗就咧开大嘴哈哈地笑,而被老山的鞋子扔到身上的丫头就咧开嘴呜呜地哭。
   吃过教训以后,四个姐姐都不敢再惹胜仗,胜仗的性情就越发的变得有恃无恐起来。有时候,他连老山也不放在眼里。
   老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去秋来,那几亩庄稼除了能保证一家人不饿肚子外,没有多少的余钱。四个闺女都只上到小学毕业便早早辍学在家干家务,打猪草;而胜仗养成了懒惰不思上进的习性,勉强上完了初中,整天游手好闲。看到老山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进来进去,他也从不过问,仿佛老山不是他的爹,而是他们家不花钱的长工。
   胜仗的大姐二姐三姐四姐到了年龄都陆陆续续出嫁了。胜仗的每一个姐姐出嫁时,胜仗都鼓动老山向姐姐的婆家狠要彩礼。他说就凭老山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一辈子也甭想给他娶上媳妇,他要用姐姐们出嫁的机会,让姐姐的婆家给他凑足寻媳妇的钱。因为老山的老脸,倒也给胜仗攒下了几个钱,但是,几个姐姐嫁过去后,常常被婆婆鄙夷的眼光抬不起头来,于是,日常做事便格外地小心谨慎起来,生怕被婆婆抓住了把柄,指桑骂槐地骂个没完。
   转眼胜仗也到了娶亲的年龄,可是家里还是以往的那几间破房子,眼看着村子里很多人家都盖起了小洋楼,老山的心里便如猫抓火燎般坐立不安。胜仗是他唯一的儿子,不能让儿子打光棍,可是,胜仗腿脚不便,又胸无大志,家里又没有像样的房子,谁家的姑娘愿意嫁给这样的人家呢。但是,歪好也要给儿子寻个媳妇,哪怕也是个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女人,只要是女人,就成。
   老山开始不停地进出喜欢保媒的人家,求爷爷告奶奶地央求人家给胜仗说个姑娘。可往往老山是尽兴而去,扫兴而归,没有一家姑娘愿意和胜仗处对象。难怪,天下好小伙没毛病的男人多得是,谁家愿意把自己水灵灵嫰俏俏的黄花大姑娘嫁给走路颠簸而又好吃懒做的男人。
   但是,胜仗的好运还是来了。
   邻村的苗青嫁给了她们邻村的一个男人,但是,两年以后,苗青的男人有一天竟然一口气喝下半瓶农药,就这样,苗青的男人死了。很多人传言,说苗青整天像个母老虎,欺负公婆,欺负男人,男人感觉活得忒窝囊,就不想活了。于是,苗青就成了寡妇,一个年轻的寡妇。因为年轻,门前开始有人给苗青寻第二个婆家,但高不成低不就的,对方不是拖儿带女,就是有疾病缠身,或长相寒碜。苗青不想让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喊自己妈,更不愿伺候有病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不会长寿,而长相丑陋的男人,根本没有搂着睡觉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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