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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夏天长(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评论

【一】

按照往年,刚进入夏天,会有几场大雨闯入大地,让空气清爽,麦禾翠绿。而眼下,大地持续干旱,空气燥热,没有一点下雨的意思。手机订阅的天气预报,每天清晨会准时光临,告诉我们今天是雷雨天气。这样的信息,让人们十分欣喜,像过节一样准备出门的行装。比如我,在自行车的篮子里,每天放着叠得方方正正的雨衣。后来的事实证明,天气预报虽然尴尬,但也代表着人们的愿望。这样的初夏,以至于让老农们失去了念想。

这是六盘山地区的情形。

我弄不清楚,在山村,到底是季节催醒了大地,还是庄稼人的农具唤醒了沉睡了一冬的麦禾。春节刚过完,我看见母亲开始拾掇那个名叫铲子的小农具。她就用这把小铲子,在三月的阳光下,不断敲打着麦田,铲除混迹于麦禾中的杂草。这时,最需要一场透雨,让庄稼们生长得更好。但雨水总是不能按人们的意愿如期而至,老天就是这么吝惜自己的一点恩泽,人们越盼着它,它越是舍不得掉下一滴来。我看见好多乡亲抬头看着老红的日头,口里直念叨:“这死天爷,咋不下一滴雨呢?”有一天中午,从地里回来的母亲,把没有喝完的凉开水朝房倒进房檐水窝儿里,边倒边念叨:“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不是今日就是明日。”我觉得奇怪,问这是做啥?母亲神秘地说:“天就要下雨了,这不,房檐水窝儿里水都满了。”我觉得很好笑,后来明白那是人们祀雨的一种贯用方式。我曾经趁家里没有人的时候,也在房檐水窝里倒水玩,放工回来的母亲看见地上湿湿的,惊慌地说:“你咋乱耍呢?”好像我惹下了弥天大祸。我虽然在房檐水窝里倒了水,天上却并没有落下雨来。或许,老天考虑到我是个孩子,行为不算数罢。

麦黄六月,庄稼人却又最怕下雷雨。这时节的雷雨来势凶猛,往往伴着冰雹,铺天盖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或许缘于此,方圆百里的人们都把发雷雨叫做发“白雨”。村子里为对付雷雨,在山顶上修建了一处炮台。北边天际的云头刚出现时,村子里一片喊声:“打白雨了,打白雨了。”随后就能听得见人们奔跑的脚步声,急促、紧张。他们把三个“铁将军”从山顶上的房子里“请”出来,隔三五米一字摆开,当云由白变黑并且开始集结时,他们就给铁将军填充火药,并用胳膊粗细的铁杵,在铁榔头的敲击下把火药不断捣实。这时,空旷的山顶上便传来“钉铛、钉铛”的声响,悠远而却又直冲耳膜。南白雨(从南边涌起的云)风声大雨点小,北白雨(从北边涌起的云)则凶猛异常,凝结得像灰石头一样的云压得很低,几乎搭在树梢上,锋利地闪电不时切开云层,巨响在人的头顶上爆炸。看那架势,天要塌下来似的。看云头过来,炮台上的人们就点燃铁将军,随着震天动地几声响,放在炮口的瓦片儿呼啸着飞向云头。

发白雨前,地里收割的人们赶紧刹工,急着回家,被白雨隔住不能回家的,只好钻进某个山洞里避雨。母亲往往淋着雨,顶着豌豆大的冰雹回到家里。她是小脚,一路上奔跑的艰辛,看看浑身的泥水就能知道。她站在台阶上,瞅着白哗哗地的雨雾,心中替成熟的麦子着急,自言自语道:“这死天爷,要塌下来呢。”我多次看见,母亲卸下镰刀架子上的刃子,把刃子丢进雨中,用十分生气的口吻说:“再下,杀了你。”好像在惊吓天上的龙。然后朝天上喊着“白雨过去了,过去了过去了过去了——”绵软而焦急的声音很快被卷进雨水中。

几分钟后,雨过天晴,彩虹跨过南北山巅。

那时,我从未怀疑过人们对付大自然的咒语。而我,麦收时节也总会站在麦子地里,高过麦子一个头颅。

在小城的一隅,我敢保证乡亲们不止一次地祀雨,可是,在最需要雨水的时节,仍没有雷雨光顾大地。自然界秩序颠倒,让人对季节充满了怀疑。

【二】

事实上,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夏天。

五月的某个周六,天近傍晚,坐顺车去平凉。天阴着,一副有雨的样子。我没有备雨伞,知道那是老天与人们开玩笑。第二天,天照旧阴着,虽然密云遍布,好像藏了不少水分,但苛刻得一直没有见到雨点。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天气。这样的天气,温度不高,空间如同一个不透气的罐子,置身其中,心情难免有些晦暗。我在想,该不该来这个与我无关的地方呢?从当天晚上到第二天凌晨,一直觉得有些别扭。

按照经验,内心忐忑,必然有事发生。上午十一时三十分从楼上下来,站在街道边,看着下班的人群,突然有一股想回家的冲动---从四中走出来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互相谈笑着,脸上洋溢着开心。我的女儿,按时间推算,还正在参加这个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如果现在下课,想必正在回家的路上。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二哥打来的。他说:“你不在家?娃娃摔伤了!”我的头一大,眼前的人、车、建筑物,都在膨胀、变形。

女儿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受过一次伤。出门,朝南,家距幼儿园不过千米,但有一个没有红绿灯的“丁”字路口和“十”字路口。父亲送她过十字时,一辆小汽车疾驰而过,将老父亲和她一起挂倒。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时,那辆车,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我一直不知道这事情,更不知道当时是否有人援手相助。父亲当时觉得没有什么大的伤害,当手臂青肿得不能动弹时,才明白手臂骨折。他打上石膏,十分固执地坚持送孩子上学时,发觉孩子走路有些艰难,带到医院,确定为膝盖韧带拉伤。那时,我带她去兰州看病,她毫无忧伤之态,来去的路上,在班车的走道里不停地唱歌。长大后,我多次提及此事,她竟然不记得了。

眼下,我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电话打过去,只听见妻子的哭泣声和零乱的表述。我估计,一向胆小的她,实在是吓疯了。我一边安慰着她,一边赶紧回家。平凉到静宁,要经过宁夏蒿店路段,不知什么缘故,这里经常堵车,这次也不例外,班车的速度还没有提起来,就会出现小规模的堵塞。我当时的焦急,是没有人可以理解的。这个时间段里,妻可能也安静了下来,不时发短信问我走到了什么位置,告诉我女儿的状况。一路上,我把手机攥在手中,不敢放下,好像手中握着的是宝贝女儿。车过了六盘山,距家近了,约五六十公里路程。司机大致知道了我的焦虑,车速快了起来。就这样,从十二点出发,回家已经是下午五时三十分,一百一十公里的路程,竟然走了五个多小时。

按我的意思,下午女儿应该好好休息。妻说,她起床后,又去考试了。回去后,我先打的去了县医院,找到急救门诊,结清了“120”救护中心的费用,然后揣着葡萄糖药液和面包去了学校。学校门口的保安强调,学生在考试,谢绝非本校人员进出。我语无伦次地说明情况后,他将电动门打开一条缝,我赶紧挤了进去。安静,偌大的学校安静得像一座空城,没有半点声息。这情境,好像我的脚步会惊扰了学生们。我犹豫再三,决定走出学校。保安看了看,我眼神充满疑虑,我说:“我还是外面等着吧。”下午六时半,学生开始陆续走出校门,几千名服装一样的孩子,撒了一大片,一时找不出哪个是自己的孩子。“爸爸”,孩子叫了一声。她已经站在我旁边,目光疲惫,面色发黄。愧疚、难过、心疼,使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其实,学校离家不远,出门,右拐,就可看见,我和孩子一直以为十分方便。学校地势较高,从校门到街道,要经过由高到低的几十个台阶。倘若遇到雨雪天气,我担心孩子们本性贪玩,不小心在这里摔伤,那可是了不得的事。女儿说,下午考试,头晕得厉害,没有答好。女儿说,她从教室出来后,就不知道是怎样走到家属院门口的,头脑一片空白。我倒吸一口凉气,谢天谢地,她幸亏没有在台阶上摔伤!后来几天里,通过许多目击者的叙述,我清楚了女儿摔伤的全部过程。

在家属院的门口,她和一位同学说着话。这时,她软软地摔倒在地上,然后又从门口滚到马路边,手里的书包摔出两米多远。她的同学赶紧扶她,但没有成功。我的二哥,早就失业了的工人,正好经过门口,就给我打了电话,而他,一个男人,由于紧张,此时也手足无措。这时,正值下班放学高峰,随即围了不少人。一位院子里的女人,回家时看见围着的人群,便挤进去,瞧瞧,这不是院子里的孩子吗?赶紧将她抱了起来,紧紧地揽在怀中,像抱着自己的孩子。然后,她将孩子抱到门口的值班室,让女儿平躺在床上,掐她的人中,给她喂进了她正好刚买来的葡萄糖。几分钟后,女儿醒了过来---我尚在平凉,电话的一端,听见了她叫了声“爸爸”,声音微弱得只有我能感觉得到,瞬间,不由人眼泪流了下来。

在平凉得知女儿摔伤的消息后,我一连给妻子打了几个电话,但都无人接听。这不能怪她。女儿的同学,通过围观者的提醒,慌忙去我家喊妻子,妻子正在做饭,像往常一样等待孩子回家。她慌忙扔下手中的菜刀,衣服来不及换,手机也顾不上拿,就冲出屋子,奔下楼梯。她看着躺在门房里的孩子,眼泪狂涌而出,站在身后的二哥,也噙着泪水,一个劲儿地责备我们这样的家长。此时,不知道是谁呼叫的救护车,抽着恐怖的叫声,也停在门前。许多人,素昧平生,却出手相助,我不知道怎样感谢他们,只好在微博上写道:感谢所有出手援助我女儿的人们!

女儿说,那天真的怪她,怪她早上没有认真吃早餐。其实,所谓早餐也不过是一杯水、一个菜夹饼而已。好几天里,孩子脸部青肿,散着微光。我盯着她每天吃下食物时,发觉她的牙齿也碰得残缺不全,不能咬动食物。看着她,我惭愧得无地自容。

【三】

高考过后,女儿面临中考。在小城,中考的严峻甚于高考,尽管高考的声势大得惊人。人人都在叹息,高考的上线率过了70%,怎么中考的上线率才刚50%过一点呢!事实说明,中考就是孩子们的坎儿。而就在的这时,我的身体秩序出现紊乱。

女儿晕倒摔伤后,亲属、朋友,都异口同声责备我们家长没有做好,甚至成了学校批评和告诫家长的范例,妻子也抱怨我不该那天去平凉。作为人父人夫,我深知自己责任重大。妻打工,三班倒,她的疲惫只有我知她知。自此,我拒绝一切娱乐活动,晚上不再像以前一样上网,而是很早滚到床上去。早上五时十分,手机会响起一串清脆地闹铃。起床,打上豆浆,快速跑下楼去,在附近的小吃店里买来三个包子。回家,五时四十分,孩子起床,豆浆也已经打好。我守在一边,看着她吃完,再看着她笑吟吟走出家门,正好六时是十分。接下来,就该我拾掇一下,七时正,前去上班。这些时间都是我严格计算好了的。

坚持了十多天。一天早晨下床,突然觉得左腿疼得没有力量,险些摔倒在地。对于一点小疼,我并不放在心上,怀疑不过是睡姿的原因,一时压迫麻木罢了。过几天后,却仍不见好转。公司距家,骑自行车也就十一二分钟的路程,因为腿疼,蹬起来老力不从心,中途还要歇缓好几次,短短的路程,竟然要用二十多分钟。这些症状,我没有告诉比我更加辛苦的妻子,也没有告诉孩子。

病痛是自己的。我照常上班。在公司,总有一堆零碎的事情等着我。往往是这样的情形:当我守在岗位上时,好像并没有多少工作,当我一时半会儿不在时,总有几个电话催促着。在楼道里或者院子里走动,没有谁看见你瘸着腿,或许,即便看见了,他们也会认为你是在装病,想争取几天的休息。某天下班,走下楼梯时,有人在背后推我,我极力躲闪,告诉他我承受不了他的这一推,但他还是推了,我差点摔倒。看着他笑嘻嘻地走掉,起初有些生气,片刻之后又坦然了起来,毕竟,能让别人愉快,一件不容易的事。多年的练习,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许多生活。

不敢再拖下去。六月十六日开始中考,女儿分在一中考场,距家较远。我得和其他家长一样,把她送到学校门口,然后还要像许多家长一样,盯着孩子的背影,看孩子融入到参加中考的人群中去。然后,去上班,然后,在学校开放校门时,再站在说好了的地方,耐心地等她。然后,和平时一样,拍拍她的肩膀,和她走回家。

为不误接送孩子,我决定去医院。按照好友的推荐,我找了一位大夫。大夫是中医,五十多岁,清瘦白皙。我告诉他,是某某叫找他的,内心里有些讨好的意思,也不过是为了引起他的重视。可能出于职业习惯和礼貌,他“嗯”了一声,示意我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我简要地向他述说了病情,从他的表情上看,判断不出他听还是没有听。他用食指拉下我的下眼睑,查看眼底,然后示意我张开嘴巴,看了舌苔,又捉住左胳膊,将三根指头搭在脉络上,弹琴似的敲击,时轻时重。我先屏声敛气,极力配合。转眼一想,是不是将一些病历再讲清楚呢?

是二○○七年还是二○○六年,时间记不太清楚了。当时,右腿痛得不行,先由大腿后侧疼起,然后跑到前面,再跑到小腿,如果久坐,起来之后,疼痛会加剧,腰部也随之酸痛不已。在县医院里,医生用小锤子敲打膝盖关节,然后叫我去拍片。估计医生相当有经验,在放射室,我用三种不同姿势,拍了三张腰部的片子,黑白相间的骨骼清晰可见。医生对着光线观察片刻后,告诉我是腰关节病压迫腿部,引起的坐骨神经痛。医生说,你这个腰,不是腰椎间盘突出,而是强直性骨关节病。我不懂,没有乱问。好心的医生为我出具了休息的证明。那时,公司病假不给工资,我没有好意思掏出来叫同事看,叠起来放在一本书里。现在,找不见了,倒是那三张片子,据说还躺在医院的档案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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