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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野百灵·催耕鸟(散文二题)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全集

【野百灵:巧舌唱啭天籁音】

滴沥沥,滴沥沥,总有一种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在清晨时分,在朦胧的睡眠里,听到这样的声音。我知道,那是鸟的叫声,或者说,是鸟的歌唱。这是很多年前,烙在心中的声音,在我的记忆里复苏。

那时我在乡下,声音从山坡上,穿过窗棂,震动着我的耳膜。那么清脆,那么的悠扬,韵味又是那么雅致。我听到窗外的树叶簌簌作响,露珠噼啪噼啪落地的声音。城市是听不到这样的鸟鸣,不要说野百灵,就是麻雀的叫声,也是稀有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乡下到城市,远离家乡,在没有野百灵生活的城市的清晨,它们的鸣叫,总在我的耳边响起。也许,这种声音,早已融入我的记忆。

野百灵一种灰色的山雀,只有翅膀与头部,有铁红色相间。看起来与百灵鸟相似,比百灵稍微小一点,没有什么美感,就是平平常常一山雀。也有人说,它们就是就是百灵鸟的一种。从形体上看,差别不大,我无法肯定。但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鸟,鸣叫声特别的动听,飞过之处,留下一串的歌声,滴沥沥,滴沥沥,滴沥沥滴沥沥……

听得人心里一阵阵的骚动。因为美的声音,乡村人把它叫做野百灵。

我喜欢晴朗的日子,蓝天白云下,层次分明的山野,绿树成荫,层层叠叠,一望无际。原野,被绿色覆盖。这样的日子,随便抬头,阳光下,绿树上,到处都鸟的身影。我喜欢在蓝天上看鸟飞翔,在绿树丛中寻觅鸟身影。看着它们蹦蹦跳跳,听着它们的悠扬叫声,心情的愉悦,是无法形容的。

这是一种特殊的情感,我少年时代,很多日子是在乡村度过的。我时常赶着羊群,在山坡上游荡。羊吃草时,我就躺在树荫下听鸟叫,啾啾啾的麻雀;滴溜溜,滴溜溜的黄鹂;咕咕咕,咕咕咕的鹌鹑……少年时代的乡村,是一个鸟的家园,那些可爱的鸟们,就是乡村大世界的歌手。在鸟鸣声中,我寂寞的乡村生活,充实而快乐。

没有人知道我的寂寞,我的父母不知道,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繁重的劳动,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了解我是否快乐?在学校里,老师只管给我们上课,也从不问我学习是否快乐?只有在山坡上,只有那些鸟们,知道我的不快乐,知道我的寂寞。它们看到我孤独的身影,看到我百无聊赖的样子,对着我,热情的歌唱,唱得我心花怒放,唱得我阳光灿烂。

在众多的鸟里,我喜欢其貌不扬的野百灵。它们的鸣叫,是那么的婉转,叫得我浑身酥软。野百灵的叫声,让我知道,什么是回肠荡气。我时常在鸟鸣声中,香甜的睡去。时至今日,我依然固执地认为,鸟的鸣叫,是最好的催眠剂。

并不是所有的鸣叫,都是美妙的音乐。野百灵也一样,有时它们的叫声急躁,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听起来特别的刺耳。每次听到它们急躁鸣叫,我就知道,不是鸟巢被毁掉,就是鸟蛋被掏走,或者是雏鸟被人拿回家喂养。出现这样的情况,野百灵就会在鸟巢的上空盘旋,不停地鸣叫。仔细听,那优美的鸣叫,变成了难听的骂人声。“你妈逼,你妈逼……”在乡村,人们把野百灵叫做“日妈鸟。”

后来才知道,说野百灵是“日妈鸟,”是乡村人为保护这种鸟,编造出的善意谎言。我常想,我们的先辈,是淳朴和善良的,也是智慧的。也许他们不懂得生态对人类的重要性,可他们知道,一个美丽的家园,也需要树木花草,野兽小鸟。

我小时候,是从不喂养野百灵的。不是怕被骂,是怕听到野百灵难听的鸣叫。其实,在乡村,很多喜欢养鸟的人,都不养野百灵。这种鸟不好看,更不好养,养过野百灵的人都说:野百灵气性大,关进鸟笼,头耷拉着,不吃不喝,活活饿死。

村子里的老歪养过野百灵,他是养鸟高手,几乎没有他养不活的鸟。因为难养,老歪就养野百灵,不知道咋回事,野百灵到了老歪的笼子里,活蹦乱跳,没多少天,就养的膘肥体壮,挂在院子里,叫声悠扬,引得好多养鸟的伙伴围观。那叫声,听得我心动,羡慕不已。

因为羡慕,我也想养一只野百灵,给老歪说了很多好话,老歪答应帮我养一只。可我后来一直也没养一只野百灵,至于原因,记忆有点模糊。好像是我那年参加高考,落榜后心情失落,没有心情;也好像是我后来当兵,去了云南边陲,远离了家乡。养野百灵的事,就放到脑后。退伍回乡后,为了生计,四处漂泊,没有时间养鸟。再后来,我离开老家,走进了县城,走进了城市,离家乡原来越远。养一只野百灵的愿望,一直未能实现。

在乡村长大,对乡村生活,常有一种怀念。怀念父母乡亲,古典的瓦屋,牛羊的叫声;怀念熟悉的山坡、河流,还有庄稼,那些小麦、水稻、玉米、高粱。可在我的内心,一直留恋的是那些鸟们,那些鸟声。

聆听野百灵的鸣叫,是一种美的享受。在我听来,野百灵的歌唱,是风的呢喃,是雨的滴答,是山的低吟,是河流的浅唱,是庄稼拔节的脆响。这样的声音,是纯净的、清脆的、委婉的。于我,一如天籁。

野百灵,总是在我看到一只鸟的瞬间,听到一声鸟鸣的时候,想起家乡,勾起我深沉的思乡情结。我就是在这样的思绪里,莫名地回到家乡,看望母亲,然后走进山坡,寻找那些鸟们。在山坡上,那种远去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荡。

滴沥沥,滴沥沥,那一声声鸣叫,瞬间在我的血液里流淌、沸腾。

【催耕鸟:布谷声中雨满犁】

从古典的原野里流淌而来,从唐诗宋词中飞翔而来,在季节的变换中轻轻歌唱。那一声声呼唤,清脆如溪水叮咚,土地开始充实丰盈,庄稼开始苏醒萌芽。我听到嫩芽破土的哗啦声,我听到小麦拔节的簌簌声,还有镰刀霍霍的声音。

“播谷播谷,早播早熟……”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在我远古的记忆里,在我跳动的血液里。这样的声音,让我在季节里躁动。很多年,听到那一声声的清脆,乡村农耕的场景,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不能不在这样的季节里,眺望乡村,凝视土地、庄稼。

突然有一天,我在单位看到了它们,那些久违的身影。我现在的单位,在名满天下的独玉盛产地独山脚下,紧靠着白河,前后有数百亩桃园和花木。春天来临,各种各类的鸟,生活在这里。催耕的布谷鸟,时常在我们单位的树上蹦来飞去。它们常张开翅膀,用嘴梳洗着五彩斑兰的羽毛,然后仰起头“咕咕,咕咕咕咕”歌唱着,歌声淳厚而嘹亮。

这是多么熟悉的声音,很多年后再次听到,澎湃的心,嗵嗵作响。

在乡下时,父亲告诉我,这种鸟叫布谷鸟,也叫催耕鸟。季节变换中,催耕鸟告诉我们,清明到谷雨,要犁耙土地;谷雨到立夏,要插秧种稻;小满来了,要准备工具,收割小麦。每逢季节来临,催耕鸟都会准时而来,在村庄盘旋,不停地鸣叫:“播谷播谷,早播早熟……”

催耕鸟,真正的名字叫杜鹃鸟。它的叫声略似“歌歌郭果,”在江南,农民听到叫声,说是催他们“割麦插禾;”在北方,有人说它在告诉我们“早播早熟,”更多的人说是“播谷播谷。”杜鹃鸟,在人们的意识里,是催耕的使者。

似乎不是传说,杜鹃鸟被称作“催耕鸟,”古已有之,古代的诗歌词赋,多有记载。宋代蔡襄诗:“布谷声中雨满犁,催耕不独野人知。荷锄莫道春耘早,正是披蓑化犊时。”陆游诗曰:“时令过清明,朝朝布谷鸣,但令春促驾,那为国催耕,红紫花枝尽,青黄麦穗成。从今可无谓,倾耳舜弦声。”古人称布谷鸟为“催耕鸟”或者“催工鸟。”

布谷鸟的叫声,根据人们的理解,可以听出很多种不同的声音。麦子熟时,农人听到的叫声是:“快黄快熟,快黄快熟。”北方养蚕时节,黄橙橙的柞蚕,爬满了柞坡,布谷鸟来了,“咕咕,咕咕……”不停地叫着,养蚕人听了,声音就变成了“不够,不够……”养蚕人就骂:“撑死你,还没吃够啊!”恋爱中的男人听了,就成为“亲亲哥哥,亲亲哥哥!”不同的心绪,可以听出不同的语言,不同的韵味。

我在老家时,不喜欢催耕鸟的声音。布谷声声时,父亲说:“快要插秧了。”父亲说完这句话,就对我们兄弟说:“运肥吧。”于是我们兄弟拉起架子车,把猪圈、羊圈、牛圈里的土肥,一车一车拉到稻田里,一锨一锨撒均匀,然后就开始犁地。地犁耙完毕,父亲又开始组织我们兄弟插秧。

我最不喜欢的是插秧,站在腥臭的泥田里,身上溅满了污浊的水珠和斑斑泥点,脸上汗水流过的地方,布满了擦汗时的泥渍。一天下来,累得我们兄弟直不起来腰,一个个东倒西歪。这个季节,对于我们兄弟来说,是最难熬的日子。

插罢春秧,秧苗刚刚返青,气还没喘匀实。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割麦插禾,割麦插禾。”父亲又说:“麦黄梢了,马上就要割麦,把该准备的家什都要准备好,割麦时不耽误事。”我们开始赶集,割麦的镰刀,扬场的木锨桑杈,还有玉米、黄豆等种子,一应俱全,全部在集市上采购回来,准备着收麦种秋。

闲暇之时,我还是喜欢催耕鸟的。青春年少的我,最喜欢听的是“亲亲哥哥,亲亲哥哥!”这样的声音,怎么听怎么顺耳,百听不厌。我那时候看《红楼梦》,正看得有滋有味,一门心思想着美丽、多愁善感的林黛玉。那时就想,我长大以后一定找一个像林黛玉一样,美丽而忧郁的姑娘。我就喜欢林黛玉那伤感的样子,她是我青葱少年的偶像。

父亲总是不让我看《红楼梦》,父亲说:“看啥书,看看又咋样?不当饥不当饿的,没有粮食,照样饿掉大牙。”父亲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他说他的,我看我的。看着看着我就迷糊,在迷糊中,我多希望有一个像林黛玉的姑娘,走进我的梦中,在我的脸上,狠狠地亲上一口。可梦总是破灭,我从没梦到过林黛玉一样美丽的女孩,也没有梦中的女孩在我的脸上亲我一口。

对于父亲的唠叨,我从不往心里去。说实话,我不喜欢种地,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希望能离开乡村,走进城市,娶一个城市姑娘,彻底摆脱乡村贫穷的生活,那是我少年时代的一个梦想。

我后来结婚了,我的老婆,不是城市姑娘,也不是林黛玉,既没有林黛玉的多愁善感,也没有林黛玉花容月貌。我一直在想,现实与幻想,总是有着很远的距离。但我至今依然喜欢布谷鸟的鸣叫,不是因为它们的“播谷播谷,”也不是“割麦割禾。”那一声声鸣叫,在我,就是一声声的“亲亲哥哥,亲亲哥哥!”

父亲早已离开了我们,走进了他热爱的土地。我也由一个乡村孩子,在经过艰难的拼搏后,走进了城市。但是,喧闹的市声,于我而言,心生烦躁。很多年后,岁月的风,在我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皱纹时,我才发现,在我的内心,依然喜欢乡村,喜欢乡村的宁静,喜欢乡村淳朴,喜欢乡村鸟鸣。

“播谷播谷,早播早熟……”多么的动听。而我更喜欢的是“亲亲哥哥,亲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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