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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旧时岁月(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文化资讯

突然翻出十二年前,下岗那段颠沛流浪的打工日记:

(一)

清明时节雨纷纷,然,今年清明,只零星的下了,几点小雨珠。

我们三个躺在房东太太,安排的阴暗潮湿低矮的曾养过鸡的小房子里,一个个像焉了的病鸭子,无精打釆。

房东太太刻薄地折腾着我们的胃,一个个肠胃不适,想呕又呕不出来。我们一天一人二十元的伙食,在中午没有油星的白面条中漂走了。中午我什么也没有吃,早上房东给我们三个人就一个棕子,还说你们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棕子,你们肯定吃不完。

后来同老谭去附近村庄一个小卖部,买了点饼干回来充饥,可是隔边厕所飘来的尿骚臊味,一阵阵一味扑鼻袭来,真让人受不了,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大家吃了几个,就让它孤零的挂在墙上。

出门一时难,在家千日好,我们三个无聊地打着天久,消磨着这大好时光。盼望着!盼望着!回韶关的车能早点到来,好让我们早点回家。

昨天寒食,我们三个人,把广宁这小小县城逛了,可是今天我们被困在这半山腰,已经半个月了,并且还得等待已送检水样的化验结果出来,还得一星期,怎么熬呀?这一星期!

在县城买了点鱼料,想去山脚下的西江里钓鱼,然而水太清又急,什么也没钓到。

山里山外,扫墓祭奠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告诉我们今天是清明。而在广宁首约的我们挨着饿,躺在散发着霉臭味道的鸡舍里,消沉地过着二零零二年,这马年清明。

那煮得烂烂的面条,也许沐了酱油,汤里泛黑,上面还有三个鸡蛋(一人一个,房东太太说是过节给我们加的餐),其中有一个黑而散,似乎是陈年老鸡蛋,有点臭。晚上依然餐餐苦麻菜,一大盘米饭也似乎是剩饭,泛着黄,我就着自己准备的辣椒酱吃了几口。

过惯了鸡鸭鱼肉的生活,一下倒退到二十年前,我们除了心里面骂房东太太的刻薄,为这一人一天二十元的伙食愤愤不平,又有什么法子,谁叫我们沦落为下岗工人,工程款在她手里,我们还必须得笑脸相迎。谁叫我们出来打工,住着她的鸡舍,还傍着人家的厕所。

晚饭后,三人聊了很久,也玩了会天久,杀了几盘象棋。他俩就好福份,一上床一下就睡着了。我闻不得这尿臊味,就拉了一条电览线,接了盏灯,我们自己接了电表,电费我们出,房东太太过来瞄了瞄,没说什么就走了。

厕所后面有条小溪,青蛙正叫得欢;远处263省道,往广州方向的大巴小巴一辆接一辆,灯光闪烁。

我拿了本《四大才女》,挑灯夜看起来。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蚊子也成群地轰炸我,咬得我双脚都有点肿,后来在四周点上蚊香,用床单裹住双脚,才得以安身。

好久没有这样,熬夜看书了,不知不觉就看到,半夜二三点了。四大才女萧红的散文《飞雪》,那淡淡的忧郁,一下把我从蛙声一片的清明,拽到了饥寒交迫的寒冬。

我比她幸运,虽说下个工地还不知在哪里,虽说我下岗了,但毕竟有技术还年轻,她一弱女子尚能抗争,我们这阵生活住宿苦点又算得了什么。一个男人总要能吃点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起码我心中有爱,只要等化验结果出来,能接到工钱,这些又算得了什么?摸摸自己的胡子拉碴又长了,明天得好好修理一番,下岗工人也要有下岗工人的精气神。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君子当以自强不息。古人云:疏放之人,艰于进取,天将曲赦之。仁者不轻绝,智者不轻怨。相信明早升起的太阳一样骄好。

(二)

想想家里,夫人应该早早进入梦乡了,不知她梦里是否还有我。流浪,流浪,我这流浪的人儿,还在远方。

这次出来打工也快二十天了,流浪的我们,住在这厕所旁,在房东曾废弃的鸡舍内,我们撒上一层煤灰,用二张床板简易支了一张床。架了一张我带来的大蚊帐,我,老谭,阿龙,三个大男人就挤在一起了。真羡慕他俩,鼾声那么浓,睡得那么香。

十丈外的263省道,仍然车流不息,我眺望着那公路上,过往不息的大巴,一辆接一辆往广州跑。可是哪一辆也不是我要坐的,哪一辆也不是来接我回韶关的。

低矮的草房后,那条小水沟,流水潺潺,青蛙正在联欢,蛙声一片,远去公路上的喇叭声,也叫嚣不停。晚风依然吹在身上,但觉丝丝的凉。一如我心,冷寂凄凉。

“荣枯事过都成梦,忧喜情忘便是禅”。我不是参禅的老僧,流浪的人儿在他乡,偎在人家的厕所旁,独自掌灯熬夜,看书。有忧也有喜。

忧的是,这广宁首约这口水井虽说快成功了,可是却不能马上回韶关,得拿到工程款才能走。

喜的是,这次出来二十天,辗转广宁,居然成功了二口机井。他们说我是福星,也是个福将,自从我当这机长以来,连续打成了五口水井,并且送去检测,全达到国家优质饮用水标准。去年他们打了七口井,只成功了一口,还大肠杆菌有点超标。也许是他们下套管没有入基岩,地表水渗透吧!其实心诚才灵,我可是没有半点马虎,我可是实实在在把套管坐实基岩超过2米,并且机井井深,全超过了一百米,全取地下七八十米以下,基岩裂隙中的地下水。

这有我运气好的一面,我能碰到地下七八十米,岩石中的裂隙,神则灵,诚则保吧!我不是有神论者,平时也很少烧香拜佛,但信佛,信宿命,但求老老实实做人,诚诚恳恳做事,但求对人对已,问心无愧!

记得2000年也是清明前后,也是半夜二三点,我在梅汕高速一工地上,我那时是个机修工,钻探工,还不是机长。我躺在古人的坟上,山野荒冢,头挨着看似年代久远斑驳的石碑,手枕着头,翘着双脚,仰望着天空,数星星。时夜,星空灿烂,隔边山谷间,飘来阵阵柚子花香,心旷神怡,神怡星旷。

我当时心里想,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如果真的有,真想同九泉之下,好像是道光年代(墓碑上有道光二字)仙逝的他,跟他握握手,跟他说声对不起,我们轰隆的钻机声,打扰了他。还想跟他唠唠道光年间的时事。

也许胆从心生,我居然一点怯意也没有。有时躺累了,就盘坐在他的坟墓上,看着机长操纵着钻机,看他正对着古人的坟头,加大压力,想快速钻出一个一百二十公分的孔,好下锚灌水泥来护坡。可机长无论怎么加压,怎样提高转速,我也只看到整个钻机在黑夜中不停的摇晃,好像整个钻机都要垮下来一样,就是没有进尺。

我心里默默的跟坟墓的主人,心灵沟通,请他原谅我们打扰他的安眠,我们不是来破坏他的墓地领地,我们是打桩下锚索来固定整个山坡,防止整个山体滑坡,也是保护他的墓地不塌方。

机长是个河南老乡,人敦厚老实,但胆子很小,我怕他被这些灵异的事,给半夜吓破了胆。我看他二个小时过去了,用金刚石钻头也掘不出一点进尺。就跑过去跟他说:“打不动就算了,也许是石头比金刚石还硬,我们挪开一米,换个一个角度,水平仰角再低五度,试试,要不今天晚上,一个孔也钻不好”。他折腾了那么久,一点进尺也没有,就听了我的,挪了挪钻机,并调低了角度,说来也怪,不到一小时,我们就顺利地完成了一个孔,天亮交接班时,我们这个班居然还钻好三个锚孔,三条九米的锚也很顺利一一地下到基岩里。

我怕吓到胆小的他,一直不敢跟机长说,我叫他挪钻机,调低钻杆角度,就是想避开古人坟墓,我们开始那样水平正对着古人坟头,是挖他的坟呀。挪一挪,错开点,很奇怪钻探居然就顺利了。我相信世界万事万物都有灵性,心诚则灵。我半夜二三点钟,躺在古人坟墓,用心与古人沟通,临爬起来,我还给他跪下,拜了三拜,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半夜三更,叩首三拜,以示对亡灵的尊重。

一来是跟他说我们开动钻机,对准他的墓穴钻探,打扰了他一二百年来的安眠,跟他说声对不起;二来也是对天堂那边九层之下的他,表示一种对死者,对亡灵的一种敬畏。人也好,鬼也罢,神也是,各行其道,心存善念,天将佑之。

2002年4月8日半夜三更,我在广宁首约一个叫顺兴的加油站,傍着厕所,打着下岗后的等一份工作,挑灯夜看民国时期《四大才女的散文集》,想起2000年四月清明前后在梅县畲江,一个不知名的古人坟墓上灵异的一次往事。

(三)

想起白天,在西江没有钓到鱼,我们三个曾翻过那座山坳,找到了一个钓鱼的好山乐水。也许该感叹,大自然的造化机巧,居然天然围成了一个,不大也不少的水库。水库座落在两山谷之间,地势并不低畦,却蓄水很深。

山谷间,空气清新,环境优雅。水库面积不大,而水幽幽兰兰,款曼平适,微风拂起,仅仅拂起一丝丝的涟漪,纹路也细得很,柔得很。仿佛在哼一曲,婉约,平适,怡畅的歌。

鱼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整个山野,水库,寂静无声。水面上也静静的,静得出奇,静得幽爽,静得发兰,晶晶然,清辙见底。

倒是我们三个滑脚上来,执竿静钓,硬是搅乱了这方平静。时不时“有没有鱼咬钩”,大喊一声,硬被我们撕破了这宁静。什么悟性,什么禅释,什么钓趣,一股脑儿,全让我们搅局了。

反正没钓到鱼,我就收起鱼杆,沿着水库溜了一圈。

广宁是竹乡,除了竹,还是竹,竹的海,竹的洋。到处郁郁葱葱,醍醐灌顶嬗递着竹海幽深,泼不尽的绿,翠。清明过后,到处泛着新绿。

记得文天祥写过“山高不碍乾坤眼,地小能容宰相身”,张九龄也写过“谢公楼上好醇酒,二百青蚨买一斗;红泥乍劈绿蚁浮,玉碗馋倒黄密剖”。

九龄遗风,二百青蚨尚能买一斗,我们一人一天二十元的伙食却在餐餐苦麻菜的日子中漂走了,我们这次到广宁,有二十天了,下岗后第一次出来打工,伙食差点其实没什么,就当清清肠胃。

他们说我是个福将,两个工地,居然那么顺利地完工了,第一次当机长,第一次操纵机器,我这个没戴眼镜的近视眼,居然那么好彩。虽说住宿条件、生活条件很苦,但工程款,工程质量,都应该会很好地验收。外面的生活很无奈,确也很精彩。

其实有没有钓到鱼,无所谓,我们三个只是想乐一乐,贺一贺,祝贺我们接二连三的胜利。

上个月,“大风起兮云飞扬”我们三个还愁眉苦脸,为下岗失业后,何处何从,忧心忡忡。“威加海内兮归故乡”我还在家带了三个月小孩。一个大男人,天天买菜做饭,接送小孩上学下学。那种宅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告诉朋友我下岗了,生怕熟悉的人会问起“怎么今天休息,不用去上班”,不敢去面对现实,不敢抬头,因为我们始终都弄不明白,自己明明干得好好的,还是事业单位,怎么一下就下岗了。手里的铁饭碗,就在我手里被砸了,那么抉地有声。

父亲生怕我想不开,老是开导我“下岗没有什么,又不只有你一个人下岗”。还时不时从他微薄的退休金里,省吃俭用,硬塞给我钱。老婆更是宠着我,无论我如何发火,她都笑脸相迎,还不停地鼓励“先在家好好疗养一下,休息一段时间,你有技术,人又聪明,有手有脚,肯定会有人高薪聘请你”。

下岗的日子,真不好过,那种宅在家的无奈,那种无助。谁不希望自己有份体面舒适的工作。但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不是人人都好彩,都有体面的工作。命运无常,造化愚人,谁都做不了自己命运的主。唯一能做的是等待,等待命运的转机,等待再有份不一样的自己能适合的工作。

只要放低资态,摆正位置,做好能吃苦,什么事都可以去做,什么苦都可以去尝的思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命运往往也会关照,能吃苦耐劳的幸运儿。

今天“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我们三个下岗工人,周游四方,睡着鸡棚,受着人间冷苦,在广宁这半山腰上,无怨无悔,打着下岗后的第一份工。

收获了苦涩、冷眼,也收获了人生中特别特别特别不一样的另一桶金。我是个有福份的人,相信依本份,只要不去伤害他人,虽说今生我也不可能红,更不可能紫,但只要我善待身边的人,坦坦荡荡做人,诚诚恳恳做人,相信我们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古人说得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如此记录这打工笔记,阿Q一回也未尝不可。

执书相看,好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心也渐渐的平静下来了。暂离家出门在外,傍着这厕所,住着鸡舍。体味着这人间疾苦,打着下岗后的第一份工。落寞着这寞寞的夜晚,好像开始起雾了,我得就此搁笔,我得睡觉去。不知今夜梦里,会同古人有约吗?能依稀梦里,同他握手,做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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